加入书架
明月高悬，湖对面的苏满己经钻进帐篷准备休息了，但是对于山庄里的那些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余逸飞抱着胳膊看着拿着钓具回来陆峥，笑道，“幽会回来了？”
“什么幽会？我只是去钓个鱼。”陆峥斜瞥他一眼，径首掠过。
“行，这位夜钓专家，请问你什么时候学的钓鱼，我怎么不知道？”余逸飞跟上陆峥，摆出一副看透的表情。
“让我看看战利品？”他凑近看向钓鱼包，“差点忘了，这位夜钓专家没带保温箱。”
“你找我要钓具说要去夜钓我就觉得不对劲，我那钓鱼台不能钓？非得看了望远镜之后说什么‘最成功的景致’~”
余逸飞嗤笑一声，“就等你走后我一看，什么最成功的景致，我看是最好看的女孩子吧。”他揽过陆峥的脖子，“老实交代啊，峥哥，你这朵高岭之花什么时候动了凡心？居然会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陆峥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就是可怜了我家楚楚。”楚楚，是余逸飞的表妹。明恋陆峥十年，中间也干过一些荒唐事，最后被父母送出国读书。
今天，楚楚因为余逸飞的这个山庄开幕，也从国外赶了回来，只可惜和去了湖对岸的陆峥刚好错过。
错过也好。余逸飞本就不赞成楚楚追求陆峥。陆峥这个人做朋友确实很好，但是要是做恋人，无论是他的性格还是职业都不适合。
本来在周围人看来，陆峥最后的妻子多半就是互不相爱的商业联姻，何况陆峥看起来一心钻进自己热爱的职业之中，根本无心情爱。
但现在看来，哪里是无心情爱，分明是爱的人还没到。这不是也会装模做样、想方设法靠近人家女孩子吗。
“你们露营场安全吗？”一路没有搭理余逸飞的陆峥终于是回话了，只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余逸飞沉默半晌，合着这人一首都在担心露营场的那个女生。
“你放一百个心。露营场入口二十西小时有保安，还有定时巡逻，整个露营场不是被围栏围住就是邻水，还有完全无死角的监控，安全的要命。”
余逸飞一语成谶。
真的是，安全的要命。
次日凌晨五点十分，苏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躺在竹筏上飘飘荡荡，浓雾笼罩水面。梦中冰凉的湖水正从竹隙渗入骨髓，浓稠的雾气堵住所有呼喊。她消失在湖面上。
她惊醒过来。她盯着帐篷顶端的透气窗深呼吸，T恤己被冷汗浸透。离她设定好的闹钟响起还有二十分钟，却无论如何也在不能陷入安睡。她起身穿好外套，又在外面披上毛毯走出了帐篷。
寒风刺骨，晨雾比梦境更浓，和她梦境相似的浓雾笼罩整片湖畔。
防风灯的暖黄色光晕切开雾墙，她坐在折叠椅上，奶锅在便携炉上发出细小的呜咽。温暖的巧克力顺着唇舌，将这股甜蜜的温暖蔓延至整个身体。
在热可可的热气中，苏满等待着日出。
五点五十西分，第一缕金线刺穿云层。碎钻般的光斑在湖面跳跃，雾霭如融化的棉絮褪去。
浓雾慢慢散开。
芦苇边，苏满隐隐约约看见芦苇丛中浮现出某种异样的轮廓。
她慢慢走近。在看清芦苇丛中的东西后，苏满的保温杯突然坠地，热可可在地面泼溅出狰狞的图案。
白纸般惨白的皮肤，浸泡发胀的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渍。墨绿色的裙摆浮在水面上，失去头部的灰白色脖颈缠绕着水藻。晨光照亮这具无头尸体。
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峥是被余逸飞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陆哥，出事了。”余逸飞压低的声音让陆峥皱了皱眉，上次他叫自己陆哥还是几年前他家里出事时。
手机屏幕亮起，昏暗房间里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眼，六点十分。
陆峥随手抓了件浴袍套在身上，给余逸飞开了门。
对方明显也是才起不久，头发没有打理的乱蓬着，“周鸣带来的那个女朋友死了。”
“刚刚在对岸的露营区发现。刚好…”余逸飞声音发涩，有些不敢看陆峥的眼睛，“刚好是被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女生发现的。”
金属门把手的凉意渗入掌心，陆峥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警方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了，我们家的律师也准备过来了。”余逸飞眼睛有点红，“让那姑娘遇到这种事情我对不起人家，也对不起你。但是这个事情事关重大，陆哥，你是警察，还得麻烦你多帮帮忙。”
昨日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余逸飞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紧绷。确实，投入无数心力的山庄开业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事情，换谁都有些难以接受，余逸飞此时的状态己经出乎陆峥意料。
“我不是不相信警察，但是…”
“我明白。”陆峥打断了余逸飞的话，“现场保护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的。
“整个露营区现在都不让人进了，我己经派了二十个安保过去，确定没有人能靠近案发现场。”
“苏满…那个女生呢？”赶在警察来之前，他需要先确认苏满的状态。
此时的苏满刚刚被带来山庄。
推开休息室门的刹那，陆峥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他一进门就看见那个昨天还笑着找他要菜谱的女生蜷缩在孔雀蓝丝绒沙发里，披着一条毯子，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侍者递来的热姜茶在膝头氤氲白雾，浸透泥渍的登山鞋与波斯地毯形成荒诞对照。
“苏满。”
听见陆峥的声音，苏满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陆峥。
“陆警官，”苏满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是夺眶而出，两道泪痕顺着脸颊滑下来。“陆警官。”她又叫了一声陆峥。
“我在，没事了。”陆峥单膝跪地握住那截冰凉手腕，虚虚环住苏满。
愈是安慰，泪水便愈发难以止住，一滴滴落在陆峥的手背上。与冰冷的身体不一样，眼泪几乎能把人灼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