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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搁在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竟也能磨出些不一样的景致。当年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如今远远望去，竟星星点点缀着些亮闪闪的玩意儿——走近了看，是巴掌大的金属花，花瓣用细薄的钛合金片冲压而成，边缘还镀着层暖金色，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花茎是柔韧的记忆金属，风一吹，就像真花似的摇头晃脑，花心里甚至能渗出几滴露水似的冷凝水，供沙地里的小蜥蜴舔上一舔。
林溪坐在定居点边缘的矮石墙上，膝头摊开块油布，上面散落着些齿轮和螺帽。俩孩子跟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边，哥哥阿铁才六岁，妹妹小穗刚西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这会儿却都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指尖。
“妈妈！蝴蝶！”小穗的声音像颗糖豆，又甜又脆，小手还想去够。
林溪指尖确实停着只巴掌大的机械蝶，翅膀是半透明的纳米薄膜，映着光泛着虹彩，脉络却是精巧的银色齿轮组。蝶子的触须轻轻颤动着，尾端还沾着点亮晶晶的东西——那是给金属花授粉用的特殊粉末。她指尖微动，机械蝶便扇着翅膀飞起来，在孩子们头顶打了个旋，吓得阿铁急忙缩脖子，小穗却咯咯笑个不停，伸手去抓，蝴蝶又灵巧地躲开，停在了不远处一株金属花的花瓣上。
“慢点追，别摔着。”林溪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伸手把俩孩子往身边揽了揽，“这是‘银闪’，刚调试好的，性子还野着呢。”
“妈妈做的蝴蝶最好看！”阿铁仰着小脸，眼里满是崇拜，“比隔壁李叔家的机械甲虫厉害多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妈妈。”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插进来，凯恩拎着半袋修好的零件从远处走来，额头上还沾着点油污。十年过去，他脸上多了些风霜，但眼神依旧亮得很，走到林溪身边，自然地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揉了揉阿铁的头发，“俩小家伙又缠着你做玩具呢？”
“哪是玩具，”林溪把油布上的零件归拢归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给花田做的授粉器。去年那批‘金盏’花期短，就是因为授粉不够。”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片望不到边的金属花田。十年前，他们跟着第一批拓荒队来到这片荒漠，住的是临时搭建的合金板房，喝的是循环过滤的再生水，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股土腥味。那时候林溪还是个跟着凯恩跑前跑后的技术员，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抱着破机器人琢磨半天的姑娘，如今成了整个定居点离不开的“机械母神”。
这称呼是大伙儿给她起的。起初是因为她修好了定居点罢工的水循环系统，后来是她捣鼓出了能在沙地里自动挖掘水源的机械蚯蚓，再后来，她看着荒漠太荒凉，愣是用废弃的飞船零件和回收金属，一点点“种”出了这片会开花、能凝水的金属花田。花田不仅让沙漠有了生气，冷凝的水还能滋养周边的沙生植物，久而久之，定居点周围竟真长出了些耐旱的野草和灌木，连偶尔路过的沙狐都愿意在花田里打个盹。
“刚才老周叔来找你，”凯恩把零件袋递给林溪，“说是他家的挤奶机械羊又闹脾气了，下奶量老是上不去。”
“准是压力阀又堵了，”林溪接过袋子，顺手掏出个螺丝刀别在腰上，“等会儿过去看看。对了，你下午去西边哨站的时候，帮我带两个‘银闪’过去，那边新种的‘蓝雾’花期到了，得靠它们授粉。”
“知道了，林大工程师。”凯恩笑着应下，伸手牵过阿铁和小穗，“走，爸爸带你们去看新运来的太阳能板，看看能不能拼个更大的风筝出来，回头咱们去沙丘上放。”
俩孩子立刻欢呼起来，一左一右拽着凯恩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林溪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停落的另一只机械蝶——这只是她刚做好的，翅膀上还刻着小穗喜欢的星星图案。
阳光穿过金属花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定居点的合金板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隐约能听到谁家的机械鸡在“咯咯”报时，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十年前，她从没想过沙漠能变成这样，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叫做“母神”。其实她不过是凭着一股韧劲，把脑子里的图纸一点点变成现实，想让这片荒芜的土地，能多一点生气，让跟着她来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她抬手，让机械蝶飞向那片盛开的金属花田。蝶群在花丛中穿梭，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极了真正的蝴蝶，和着风声、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成了这片沙漠里最动听的歌谣。
“机械母神”啊……林溪低头笑了笑，拎起零件袋往老周叔家走。与其说是什么神，她更愿意做个守着家、守着这片花田的普通人。只不过她的“家”，是用齿轮和金属搭起来的，她的“花”，是会在沙漠里闪光的奇迹罢了。而这奇迹，还在继续生长着呢。
